老照片

　　这张照片拍摄于1965年5月，是我在镇江某军事院校从事焊接教学的第四个年头。照片中的我被焊接面罩半掩面孔，但从神态中可以看出指导学员们学习焊接技术的专注神情。当时部队院校焊接教学基地设在常州林业机械厂，部队院校与工厂相处十分融洽，闯出了一条理论联系实际、事地结合培育部队人才的新路子。《解放军画报》就专门派了一位摄影记者，跟随教学组采访了半个月，拍摄了300多张照片，从中选择了这张刊登在当年第八期《解放军画报》上，并送给我一张样片，我珍藏至今。每当翻阅这张照片，便会勾起我40年前半个兵的如烟往事。

　　1962年2月12日，是一个值得我纪念的日子。这一天，我冒着漫天飞雪，从学校大门迈进了部队大门，成为镇江某军事院校的一名编外教练员。从那一天起，战友们给我起了个雅号“半个兵”。那一年，我才十八岁。

　　说实话，过惯了地方生活，一旦到了部队，确实有些适应不了那种紧张有序的生活节奏。记得刚到部队的第二天，天刚吐鱼肚色，朦朦胧胧地听到一声吆喝：“小鬼，起床了。”我两眼一睁，只见分队指导员站在床边，窗外的雪还在飘着，心里真想多睡会儿。中午及傍晚还得种菜、锄草、施肥，开展生产自给。每周业余时间除组织观看一场电影外，其余时间都用来政治学习。时间一长，我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。

　　由于当时教学任务繁重，教练员短缺，到部队还不足两个月，我便匆匆备完课，派往常州林机厂的教学基地任教去了。上第一堂课的情景至今仍记忆犹新。上课前，一个班的战士坐在我的身边，班长起立向我敬了个军礼，我竟不知所措了。还一个军礼？不合适，我不是军人；挥个手也显得太随便了；我愣了半晌才向班长点了个头算是还礼，这种还礼形式一直伴随着我的整个教学生活。

　　第一堂课讲得十分成功，一个半小时的课一气呵成，连自己也意想不到。从理论到实践由浅入深，讲述得有条有理，示范得也有板有眼，在后排听课的老教员也连连夸赞。结业前，这个班的考试成绩得了个满堂彩，我也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从1962年到“文革”前的五年时间里，我总共完成了六届教学任务，每届二个连队，共200多人，学员大都是入伍两年以上且具有培养前途的年轻战士，经过三年培养成为部队汽车团的基层干部。其中还完成了一期干部进修班，学员军衔大多是上尉、大尉，还有少数中校、上校团干部呢，也可谓桃李满园了。1969年我去昆明出差，走在街头，一辆吉普车突然在我前头戛然刹住，一位年轻军官从车上跳下便向我敬了一个军礼，说道：“教练员您好！”他的姓名我一时记忆不起，但总觉得很面熟，好像是画报照片上那位翻阅技术书籍的战士。他说：“我就是画报上那位战士，是您的学生，现任汽车团修理排排长。”连拖带拉硬是将我请到部队，又是设宴，又是留宿，那热情甭提多高了。

　　教学期间，部队学习“抗大”作风，组织学员和工人们同劳动，焊接工厂产品部件，帮助工厂清除杂物死角，打扫厂区卫生，同时严格遵守“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”，秋毫无犯。工厂也着力为部队教学提供住宿营地、教学场地及实习用材，组织职工参观部队营地，掀起向解放军学习热潮。部队与工厂相互支持，相互学习，军地共建，成为一段佳话，后来作为教学经验在全军推广。

　　1970年2月12日，由于部队院校迁走，我被分配到镇江一家企业工作，便结束了整整八年的部队教学生涯。四十多年过去了，半个兵的如烟往事仍深深印在我的记忆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