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张老照片已经尘封了60年了,照片上方的字十分清楚:“镇江私立新苏中学高中第四届毕业同学摄影,一九四九年六月。”
说起新苏学校,当时在镇江是有着很好口碑的,有“要读书,进新苏”的顺口溜流传,师资力量也很雄厚,我所知道的后来就有三位教师先后转入大学任教。照片上第一排就是当时学校的一部分教职工,但大多已经先去了。每年9月10日教师节,都有学生向我祝贺节日。而我自己,欲敬师而师不在,只能默默地想念他们。
与这张照片一起珍藏的还有一本同学录,是张岱华、王锦文两位同学编的,扉页上有几句读来更让人感怀:“在这本小册子里有我们每个人的影子——男的,女的,瘦的,胖的,高的,矮的。在往日,我们朝夕聚会,不知道那生活是值得珍贵的,但分别了以后,尤其是阔别了以后,当我们在小台灯下翻开这本小册子的时候,从这些纸上的影子会找到往日的欢笑,真挚的友情,这些影子对我们是怎样的亲切啊……”每当我独自在小台灯下看到这些词句时,我都热泪盈眶。照片上第三排左边第7人就是王锦文,右边第1人就是张岱华,两位同学给我们留下美好的留念,而他们早已不在人世了。
我们的学习紧张而又充满着欢乐,同学之间感情很融洽,还有几个同学闹出了“四大金刚”和“哼哈二将”的名号,那时还有级刊“新路”,还组织民歌团、各种文艺社、辩论会、福利会,组织各种作文、书法、演讲等球类比赛等,精神生活是丰富的。我们这一届毕业生中有七人先后参加了华东军大学,这说明我们新苏中学当时受革命思想熏陶,是十分进步的。
看着照片上这些熟悉而有陌生的影子,很多往事就像电影般浮现在眼前。前排正中(左9)身着深色中山装的就是我们的校长南登寿先生,人品高,威望高,那时兼教我班大代数。他的两个儿子都是我国知名度极高的科学家,还记得有一年中央派人来镇江接南校长飞去北京与儿子相见。他的右侧(左8)身着长袍的是英文老师张仁斋,上他的课我们都精神高度集中,他很严格,而且一定要预习,因为每一堂课都会让学生站起来先讲解,老师讲时课上安静极了,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笔一把尺,老师说underline,我们就赶紧在这一句下面画一条线,这就是重点。张老师也有两个儿子,一个是国内外闻名的激光专家,一个是天文学家,与他的教导是分不开的。上个世纪50年代,我调到二中任教,竟然又与张老师成了同事。南校长左侧戴着眼镜的是姚慎机老师,当时是教导主任,高风亮节一颗赤诚爱国心,抗战期间曾写了爱国诗,我记得好几首。其中一首是《中秋抒怀·1937于长沙》:“蚕娘饮恨铁蹄下,挥毫少年号挥鞭;共对明月毋叹息,山河圆时月方圆。”其二《无题·1942年于云阳》:“黄沙如烟月如霜,秋风铁衣戎洛阳;未收只朝怀南地,不拟回头望故乡。”
姚老师的左侧手抓礼帽的就是国文老师章石承(右6),温文尔雅,对同学非常客气,很尊重人,同学们都很尊重他,水平很高,但是晚年生活很悲惨。前排右边第一位是我们的音乐美术老师,和同学相处极好,现在也已经去世了。
我还想说说我的物理老师张兆松,照片上没有,他当年十分帅气,一身笔挺的西装,锃亮的皮鞋,上课有个口头语:“那么我们的时候”,有调皮的学生偷偷记下他一节课说了多少次,作为课间的笑谈。2001年我们再次相聚,张老师头上已经没有一根头发了,真是岁月不饶人,第二年就驾鹤西去了。
当年,我们是充满豪情的,总觉得自己是即将跨入高等学府大门的学子,每个人的青春都给人以激情、理想,意味着未来有无限可能。当时拍合影应到70人,有的同学和老师没有赶到,真是遗憾。60年过去了,物是人非,记得姓名的还在世的已经很少了,很多时候手捧着照片发呆:你们现在还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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